剛學會規則的人，跟打了十年的人坐同一桌，打一個晚上。收桌的時候數籌碼，新手比較多。
這在德州撲克裡常常發生，常到不值得驚訝。它不代表新手其實有天分，也不代表那十年白打了。它代表的事情是：一個晚上打的手數，看不出兩個人之間的技術差距。
一、打一百手，強的那一方有43%的機會落後
這件事有人用大量資料量過。Potter van Loon、van den Assem 與 van Dolder 2015 年發表在 PLOS ONE 的研究，拿一個大型線上撲克網站一整年的真錢無限注德州撲克紀錄（2009 年 10 月到 2010 年 9 月，約 4.56 億筆玩家手牌）做了一次檢驗：
先用前六個月的成績，替打滿一千手的玩家排名，挑出最好的 1% 與最差的 1%。再從這兩群人後六個月實際打過的手牌裡各抽同樣的手數，比誰贏得多，重複兩萬五千次。
結果是這樣：
| 各抽幾手來比 | 最好的 1% 反而落後的機率 |
|---|---|
| 10 手 | 47% |
| 100 手 | 43% |
| 1,000 手 | 29% |
| 10,000 手 | 4% |
打一百手，排名最前面的那一群還有四成三的機會輸給排名最後面的那一群，跟擲銅板差不多。照線上跟現場差在哪那篇的估計，現場一小時七十手上下，打一整個晚上也就兩三百手，大概就是29-43%的機會會是輸的。
作者把「強的一方有四分之三的機會領先」當作技術開始壓過運氣的分界，算出來要打到大約 1,500 手。這還是資料裡差距最大的兩群人；換成最好與最差的 10%，要打到六千五百手左右。一個禮拜打一次現場、一次三小時，1,500 手要將近兩個月，一萬手要將近一年。
也要說清楚，這張表比的不是新手對職業：能進排名的人都已經打滿一千手，最差的 1% 是打過不少、一直在輸的人。真正剛學會規則的人跟職業牌手之間，差距多半更大，分出高下需要的手數會少一些；但方向不變，手數愈少，結果愈接近擲銅板。
實驗室裡量出來的方向也一樣。Meyer 等人 2013 年發表在 Journal of Gambling Studies 的研究讓玩家六人一桌（三個一般玩家、三個高手），用真錢打 60 手，發牌事先控制過。結果期末誰的錢多，主要看拿到什麼牌，高手組並沒有贏得比較多；只有在拿到壞牌的時候，他們輸得比較少。作者據此主張，撲克至少在某些條件下應該被當成機率遊戲。
二、技術是每一手多一點點，運氣是一次一整個底池
為什麼要這麼久？先看這兩群人的差距實際上有多大。
同一份研究算過：平均每打 100 手，最好的 1% 比最差的 1% 多贏 21 個大盲。換算成每一手是 0.2 個大盲。資料裡最強與最弱兩群人的技術差距，落到單一手牌上就這麼大，連一個大盲都不到。
運氣完全是另一個量級。一手全下跑馬，雙方都是 100 個大盲的籌碼，這一手的輸贏就是 100 個大盲。
一次全下的結果，等於技術差距累積大約四百七十手。 而全下的勝負是發牌決定的：你算對了贏面，牌照樣可以發在剩下對手贏牌的那幾成裡，德州撲克到底是不是賭博那篇算過連續輸掉的機率有多高。
所以短期之內，誰贏誰輸主要看那幾個大底池落在誰手上。技術是每一手都在、但每一手都很小的東西，要把手數疊得夠高，它才會從大底池的起伏底下浮出來。
三、結果要上千手才說話，所以不能等結果再改
同一份資料裡還有一個數字：所有玩家當中，58.9% 在那一整年總共打不到一百手。 這個網站上大多數人打牌的全部經歷，都停在上面那張表的第二列：結果跟擲銅板差不多，強弱看不出來。
這對剛開始打的人有兩層意思。
第一層是怎麼看待自己的成績。頭幾個晚上贏了，說明不了你打得好；頭幾個晚上輸了，也說明不了你不適合。新手可能贏職業牌手，這件事是真的，但它是手數太少的結果，不是天分的證據。反過來，那些要打到上千手才顯現的差距，也不會因為你今晚贏了就站到你這邊。
第二層是怎麼進步。如果要等結果告訴你哪裡做錯，你得先打一千多手，而且結果只會告訴你「整體好像不太對」，不會告訴你是哪一個決定。所以進步只能反過來做：先知道每一個決定應該怎麼做，再檢查自己有沒有照做，不必等結果。
那 0.2 個大盲也不是靠哪一手神來之筆拿到的，是很多個小決定各自多一點點，重複幾千次累積出來的。要練的因此不是哪一手大牌，是每一手都會遇到的那幾個決定，而最先遇到的，就是翻前要不要進池、要怎麼進池。
新手為什麼可能贏職業牌手？因為技術差距落到每一手上只有零點幾個大盲，一個大底池的運氣就蓋得過幾百手的差距。這不是說技術不重要，是說技術要用手數換，而手數在你看得見之前就要開始累積。
翻前每一手怎麼決定，從翻前完整教學開始；或是直接動手開始練習，翻前範圍訓練器會出題，答完當場對答案，不用等一千手的結果。
接下來讀這篇：技術要用手數換，那最先該改的是哪一個習慣？德州撲克：為什麼不要跟注就看翻牌講新手最常見的那一個：前面沒人加注時只補一個大盲看翻牌，它一次放掉了哪三樣東西，以及該改成什麼。
規則還沒補齊，或想知道接下來該讀什麼，回什麼是德州撲克，那裡有一張地圖把站上所有教學按順序排好了。